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海冰 通讯员 姚凌
一颗北方粟，一粒南方稻，五千年前就在江汉平原上相遇交融。这意味着什么？日前，湖北日报全媒记者采访了中国考古学会理事、植物考古专委会副主任杨玉璋，他表示，粟作农业南下，与南方稻作在江汉平原相互融合，形成多元互补的农业结构，为后世“五谷丰登”的农耕理想奠定了史前基础。
屈家岭遗址出土碳化稻谷（左）、碳化粟（右） 图片来源：荆门市屈家岭遗址保护中心（屈家岭遗址博物馆）
长江中游最早炭化粟粒 北方旱作农业南下的重要印记
荆门屈家岭遗址是长江中游最早发现、最具代表性的新石器时代大型聚落遗址，也是屈家岭文化的发现地与命名地，承载着距今5900年至4200年的文明记忆。遗址发现大量稻作遗存、蛋壳彩陶、彩陶纺轮及大型史前水利设施等，成为实证长江中游农耕文明起源的重要大遗址。
屈家岭遗址航拍（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植物考古专家杨玉璋团队与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开展的植物考古研究，在屈家岭遗址发现33粒距今约5600年至5300年的炭化粟粒，碳14测年结果表明，这是长江中游经种子测年确认的最早粟遗存，也是北方旱作农业传入该区域的最早直接证据。与炭化粟粒相伴出土的，还有541粒距今约5800年的炭化稻粒，稻粟共存的实物证据，清晰展现了屈家岭先民因地制宜的农业智慧。考古资料表明，屈家岭遗址从油子岭文化至石家河文化时期，始终维持以稻为主、粟为辅的农业经济模式。
杨玉璋指出，粟俗称小米，是中国北方旱作农业的核心作物。我国是世界上最早种植粟的国家，目前已知最早的粟、黍遗存发现于北京东胡林遗址，距今约10000年。粟作农业南下，南方稻作与北方旱作在江汉平原相互融合，形成多元互补的农业结构。
屈家岭遗址出土炭化粟（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粟稻相遇交融 奠定五谷丰登史前基础
一颗源自北方的粟，一粒生于南方的稻，在荆楚大地相遇相融。这不仅是两种农作物的传播交汇，更是南北农业文明的深度碰撞与共生。
这种南北融合的生业模式并非仅存于屈家岭遗址。在距今约5000年、地处长江中下游之交的黄冈市武穴市尺山遗址，考古工作者同样发现水稻、粟类遗存，还首次成功提取薛家岗文化人骨DNA，显示其与同时期黄河中游人群存在遗传关联，从生业模式与人群交流两个维度，实证了史前南北文明的深度融合。
尺山遗址航拍（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湖北多年考古研究，让北方旱作农业南下的路线图变得清晰，实证了江汉平原作为南北文明交汇枢纽的独特地位。”杨玉璋指出，考古材料表明，北方粟等旱作农业传入长江中游的时间不早于距今6000年，主要集中在距今5700年至5500年之间。其传播路径大致为：伴随黄河流域仰韶文化南下影响，粟等旱作农业先抵达河南西南部和鄂西北山地，再沿汉江向南延伸，抵达大洪山南麓的屈家岭，之后到达武穴等南部区域，整体呈现“从北到南、从山地到平原、从汉江到长江”的清晰走向，江汉平原也由此形成以稻作为主、兼营少量旱作的农业格局。
杨玉璋指出，正是在这种持续交融过程中，中国“五谷”格局逐步形成。水稻、粟、黍作为中国本土起源的核心作物，在史前湖北已实现共存；小麦传入江汉平原时间，目前有可靠年代证据的集中在西周早中期；大豆因遗存难以保存，发现数量较少，推测至商周时期，江汉平原已初步形成五谷齐备的农业体系，为后世“五谷丰登”的农耕理想奠定了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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